——从夏日到冬季,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法兰克福。
今天,收到了从南美邮来的明信片。
冬子上个月问了我的地址,说要给我邮明信片。我略有诧异,一来,我离开家乡后,就再没收过远方的邮件,而且现在都是写Email了;二来,南美到这里也太远,莫名邮什么东西啊?三是,我是从来不写明信片和手书的人,也绝对不会给别人回,这让我有些为难,就打算写封信作为答礼吧。
冬子说完全不在意,就是打算一齐给大家邮一堆。没多久,我果然收到了。
明信片正面的图一分为二,左边是阳光下的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俯瞰图,近处能瞧见体育馆、货运仓库、游泳池、不同街区、绿树成荫的路,远处还有大桥、铁路、港口、大海;明信片右面则是一栋普通的居民住宅,路灯、红墙、楼梯、阳台、以及阳台上的太阳伞……一切都还是夏天的景致。
小时候看地理书,知道阿根廷和中国的时差就是“相反”的,中国的白天正是阿根廷的黑夜,一个在地球这边另一个在地球那边,基本就是“背靠背”。我以前自觉得,漂流到比西域更远的西欧已非常远了,不想冬子你更远。
我们都是漂泊的人,往往几年都回不去家。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…国内大假还没过完,朋友们在网上说着假期去了这里那里,或就在家懒懒修养,散散步,和朋友一起去吃饭……至于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人,也不是假期,自己如往常一样生活,上班学习,买菜做饭,日子该怎样忙活还是那样儿。
中秋那天,有个在英国的朋友说,用视频和家里一起吃饭,那边家人是丰富的节日大餐,自己这边是寒碜的简易便饭……初一听,我有点哭笑不得,然后默默了。
还有法国的、美国的、南洋的…朋友也大发感慨,说想家想家好想家乡,之后大家互相安慰祝贺鼓励了一通,最后我被朋友拉去德国唯一一家KTV唱歌。
不知冬子在南美怎么过中秋的,和朋友一起聚会了么?
要感谢冬子邮来明信片的祝福,让我在这节日里感到朋友的关怀,另外,也带来了南半球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夏日暖阳。
在德国正值深秋,但已有冬季的影子。以前在故乡,冬季是不用暖气的。德国可不行,夜里寒气会透过窗户和墙壁渗到房间里来,不得不打开暖气,让自己能在灯下写此文。
欧洲的秋天非常短,一眨眼就过去了,大部分的时光让给了冬季。德国不太靠海的地方,冬天漫长阴冷,天空多数时间都灰蒙蒙的一片,任何时刻都像阴天傍晚,外加时不时的冷风冷雨。虽然我家乡也经常阴雨且湿冷,但也没觉得比这地方难熬。
谣传德国心理病人多,就是因为德国漫长的冬天和相对冷调的民族心理习性,当然这个只能当笑谈来听,只是曾经认识的来德的中国人中,还真有几个多少患上了点抑郁症之类的。
不管怎么说,生活总得继续的,而且也要越活越好,人是必须进步的。想来在冬季里,我们需要多一些的热情,就如以前在故乡一样,一年四季都是美好的,人都充满着活力,积极的在生活着。
比如,我家乡有个地方的龙灯表演特别出名,当地有记载古时盛况:“上元张灯火,自初八九至十五日,辉煌达旦,并扮演龙灯、狮灯及其他杂剧,喧阗街市,有月逐人、尘随马之观。”
其中最奇异的是一种火龙,于寒冷冬季里,舞龙队员个个赤足露体,头戴小草帽,身穿短裤,精神抖擞,骠悍十足。当火龙出动,前有火流星开道,后有牌灯随行,紧接着放黄烟(硫磺火)、喷花(口中含汽油或煤油喷向火把),彩宝舞动,火龙呼啦啦奔腾而来,整条龙体内一齐燃放油纸捻,烈焰腾腾,黑烟滚滚。
场地四周油筒火把齐明,烟火爆竹齐放,喧天鼓乐齐奏。十几个汉子将手持大铁桶,底下火烧,一人舀起滚烫的铁水抛向天空,另一人则用钢铲将空中的铁水打散,顿时铁水飞散,化作一簇簇“火花”直往舞龙手和龙身上喷洒;但队员表演丝毫不受影响,刚劲有力,火花越灿烂,队员吼声越高,情绪越亢奋,整个场面尤为壮观。这种赤裸粗犷狂野的表演,叫任何舞蹈在其面前都黯然失色。
我什么时候淡忘了这本来的精神和情怀呢,变得冷漠懒散起来?
念起前年丢失的一本很喜爱的书,杰克伦敦写的《荒野的呼唤》。讲一只温顺胆小的宠物狗一直生活在美国南部加州一户富裕人家里。后被卖到北部寒冷偏远盛产黄金的阿拉斯加,成了拉雪橇的狗。它目睹了人与人、狗与狗、强者与弱者之间冷酷无情和生死争斗,为了生存,它变得强壮、凶悍、机智而狡诈。最后在狼群的呼唤下,狼性复苏,奔入丛林,重归荒野。
从小就看过这书,以前就是觉得好看,文字一流,也知小说的含义,不过那都是字面上的,自己并未体悟其深意,后才明白,我自己就是一条流浪狗啊。
写到这里松口气,看看窗外依然阴沉沉的,冬季里就很少能见到阳光了。在异乡的冬季里,我都听夏季的音乐,看夏季的照片,把桌面也换成春夏的风景,总是想多增加一点温暖的气息。
多亏冬子邮来南半球的阳光,而且我现在知道,虽我这儿寒冷凛冽,但与此同时在南半球,冬子能替我享受夏季的热烈,多分享一份生活的热情——那真是太好了。
最后分享一张我以前住处院子里的照片,房东老头是一个很有趣很喜欢有轨电车的人,于是收藏了一个退役的旧有轨电车的车头…很佩服他的对爱好的执着和生活的热情,我也希望我老了后,还有这样志趣。把这小事儿说给朋友们听,大家都觉得十分有意思,嘿~

后记:似信又非信啊….貌似我写信现在越来越不按格式来了,囧一个~~
今日看到网上一朋友的签名:“我真的好想就此失踪。”
一想,这是句有些玩味的话:“失踪”,好理解,可能在生活里遇到什么烦恼困扰,暂时不想再与大家接触联系,让自己失去踪迹。可前面还有“好想”二字,说明想“失踪”,却未必能实施,只能在大脑里想想而已,则是无奈了。
生活里,常有我们不愿意面对的事发生:和朋友吵架了,和家里闹矛盾了,在公司和同事处不好关系,被上司责骂,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尴尬,或干脆完全就是些倒霉事……这些让我们又羞又愤。
有句俗话:“倒霉时候,喝水都得塞牙”,往往我们想要平静生活时,那些烦扰就接二连三的来了;可更多时候,却是我们自找的。
难堪时,我们多想消失,消失得越远越好,摆脱所有一切,到一个再没任何现有关联的地方去,重新开始生活,逍遥自在。
可是,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,放弃所有一切的勇气和毅力,那不是随便就可以拿得出来的;况且,就算我们到了新的地方,依然还依着老脾气,估计又会重新陷入新的困境和纠葛里。
我们暗骂这该死的生活,为什么这么难,让我们无法离开或超脱?那是因为我们随时都和周围所有的一切,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联系。
——人与世的缘,人与人的缘,人与自我的缘。
这些缘常如绳索陷阱般,将我们困住,使我们哀叹……但静下心来好好想想,只要是一个活人,就必须有这些缘才算正常。我们也不太可能都去当鲁滨逊,独自在荒岛上呆上十几年;更不可能让我们的心就如荒岛一般,独闭起来,那就成了自闭症。
怎么办呢?这里,先引几句话:
“断缘者,谓断有为俗事之缘也。”
“我但不唱,彼自不和,彼虽有唱,我不和之,旧缘渐断…自致日疏,无事安闲…”
“庄子云:不将不迎。为无交俗之情故也。”
断缘,并非真的断去所有世间之缘,那是不可能的,我们要断去的是“有为俗事”之乱缘。
那些纠葛之事斩钉截铁、干净利索处理掉,不再纠结;
痛苦之事,需要控制,勿要伤身,总会过去;
虚妄之想,全都放下,不再去考虑、徘徊;
迷惘之处,也不必过于费脑费心,船到桥头自然会直的;
对新的有可能发生的事,须谨慎,别随便惹事上身……
生活里,少了我们自找的“有为”,少了很多不必要的“俗事”,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,也少了困扰。
这样若是生活慢慢改善了,那也没必要失踪了,因为到哪里不是一样呢?
不管哪里,任何时间,都有这样那样的事务得去处理,那还不如先就此地此刻处理好一切吧。
至于该做的日常,用“乘物以游心”的心态去对待就是了——未必我们真做得到那么超脱,不过能淡然一点就淡然一点,总不是坏事,也算慢慢磨着修心养气的功夫。
写到这里,发现“游心”二字倒是应了开头“失踪”的景,不觉乐了。

连续两晚上做了两个梦,于是记录了下来。
不过在梦里,那黑城更像是交河故城,但又确实是黑城,而且稻城也不像稻城。
好吧…就当是几个地点的混合梦……
【隐】梦境见。壹。
和茶社的朋友们一起去了黑城和额济纳旗,为了拍摄一个短剧本。
在视野里,所有轮廓都是柔和的,温暖的阳光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金黄。在金色胡杨林里,我们恣意放肆的穿行奔跑,疯一样兴奋的舞蹈歌唱……
在黑城的废墟里,我们悠然漫步。于黄沙戈壁中,满目皆是苍凉。生机在黑城不重要了似的,因随着岁月的流淌,一切终湮没于黄沙之下。
在这里,时间被无限拉长,你发现自己身处于历史长河里,一齐看见过去,看见现在,也看见将来。
不知何人朗诵起一首诗,断断续续传来,又仿若是一封信,写给已逝去岁月。于是,我把信写在黑城的黄沙地上,顺着长河,投递到过去的某一刻,某人的信箱里。
你轻轻抚摩沙地,触摸到千年前某人的足迹,而今他早已归于后土轮回,或许也再次来到这里。
【隐】梦境见。贰。
我同某生灵一起从黑城出发,去川西稻城,一路上天色都冥蒙,光线暗淡。
我一直都瞧不清对方是谁,但对方更像非人类的存在,是妖魔或鬼怪么?
我俩谁都不说话,闷头赶路,马不停蹄的越过戈壁、高山、大河…只偶尔停下来喝口水吃点干粮。
我们懵懵的不知疲惫,不晓周遭变换,仿佛时空也失去了意义;终于在一个黑夜里到达了目的地,于旅店床上倒头呼呼大睡。
一觉醒时,窗外天光大亮,再看另一床的那生灵已不见踪影,想必出去了吧?
漱洗拾掇完毕走出了旅店,天地间所有的晦暗冥蒙一扫而空,古旧小城被猛烈的阳光冲刷着,撕扯成对比强烈亮块和暗块。我慢悠悠的漫游在这光影交织的奇异画面里。
时已秋季,植物褪去了春夏里象征勃勃生机的绿色,稻城中到处都是金色的树,落叶在空中飞舞,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,于光暗之间嬉戏。
在一面墙的转角处,有个玩着木头玩具的小孩子对我说:“金色,是太阳的样子,生命初始能量的颜色。”
那就找个地方晒太阳吧,让生命的能量透过皮肤,深入肉骨,流淌在血脉,直至心界。
……多么希望我就是那夜,然而我却是光啊!光所围绕的,正是我的孤独!噢,多么希望我就是那黑暗与夜的一切!我会尽情在光的胸怀中吸吮!……我是生活在自己的光里面,我不断啜吸进自我内心的火焰……这是施予者的悲哀!我的太阳之黯然!憧憬的渴望!饱足中的极饿! ——尼采《子夜歌》
.
【思】从修行的角度来说:如尼采大约是希望“观想”太阳吧,那他就是明白了道理,却不懂得基本的技法;不断渴求着“力量”,却无法更进一步的癫狂啊…他应该去学佛或道,呵呵~
【思】人人都有自己渴望“力量”。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沉浸在对“力量”向往的幻想中;少部分人获得了一些“力量”,做了些事情但更多的是迷惘、堕落了;只有极少数人领悟了较多“力量”的真义,相对较多明白了如何运用所得的“力量”,登上了他们的高峰。
【思】尼采心中的超人,原义“走过去的人”(Uebermensch),翻成英文“overman”,而不是“superman”…(Uebermensch也有“超过人类”“走过人类的路”的意思。)
【思】”God is dead.”尼采如是说。妖就想:死什么都无所谓,尼采明白的是,在他大脑里禁锢他思想力量的“GOD”死了,他开始触摸到大道的存在了吧?要是他生在中国多好,我们也需要一个尼采,不过他也有可能会死得更快。
【思】大部分的人,可能都没明白尼采说的GOD,并非完全是宗教里那个GOD,只是可能尼采自己也不一定就清楚的想明白了——迷蒙里,说是也是,说不是也不是。
【思】妖猜想:尼采的悲剧在于,他走不出现有的圈圈,他无时不刻在GOD和宗教GOD的双重影响下,而且没有多少像他一样超越时代的思想供他参考启发。即使他意识到要冲破某些所在,结果兜了半天圈子可能又兜回来了。查拉斯图拉不是GOD,又像GOD或传教士;太阳被GOD化了,他陷入了圈圈…
【思】尼采大约确实是疯了,懂得太多,走得太远,看到种种,却不能理解天道轮回万物刍狗,天地人世皆为自然…他还没成为太阳之前,就燃尽了心里的生命…再读尼采,一声轻叹。